那是一匹沐浴在阳光下的、闪耀着炫目金黄色的小马驹。它刚刚出生不久，此刻正用它那漂亮且灵动的栗色眼眸打量着这个神奇的世界。
明净的天空、绿色的波涛、高耸的雪山、明镜般的湖面，映衬出它那好奇兴奋的眼神。它生活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，它的同类们都与它一样，天真而又快乐。
忽然有一天，晨风中传来泥土的芬芳，伴着暖暖的气息，那是它从未嗅过的气息。同伴告诉它，这是从遥远的南方飘来的。
它便憧憬着有一天能到南方去，可它年龄尚小，不足以到达那里。
它的身体一天一天长大，肌肉也一天一天强劲有力，毛色越来越炫目，周身充满着爆炸般的力量。奔跑起来简直就是一阵风，蹄子可以轻松踏上最崎岖的山路，它的双眼纯净中透着坚毅。
它一直没有忘记小时候的梦想。一个清新的早晨，它站在高坡上，望着脚下这片熟悉的大地，然后长嘶一声便独自向南奔去，金黄色的马鬃在晨风中飘舞，阳光笼罩着它的身体，像一团火。
一路上它看到了许多奇异的景象：茂密的丛林、神秘的浓雾、奔腾的江河、葱绿的庄稼……连空气都湿润起来了。它走走停停，愉快地享受着这一片自然山水的馈赠，吸吮那曾经熟悉的气息。
不知不觉间，它来到了一片山谷。这里林木参天，杂花满枝，群莺飞舞，流水淙淙。它忘情地观赏着，一会儿奔到坡上，一会儿跳到溪涧。突然，它长啸一声，栽倒在地。蹄子被一个捕兽夹死死夹住，任凭它怎样挣扎也无法挣脱。
它被猎人带回，卖给了一个农场主。由于它浑身上下充满着野性，难以驯服，便被农场主套在了磨坊里，与一群毛驴为伍。人类总是有办法的。它被蒙上双眼，在皮鞭的驱赶下像毛驴一样一圈圈地推磨，做着人类认为有意义的事情。
从此，它的生活里没有了阳光，没有了草地……没有了欢乐。不过它并不绝望，也许有一天它还会回到从前，眼里依然充满希望，毛色依旧发亮，体格也依旧强健。可是那群驴，个个神色木然，眼睛下垂，瞳子像两枚玻璃球，大而无神。
它每天一圈又一圈地推着磨，可它的心无时无刻不在追寻雪山、草原、阳光、溪流，还有它的同伴。有几次它趁主人不注意试图冲出去，可无情的缰绳牢牢地拴住了它，叫它无法挣脱。主人一旦察觉到它想逃走，便会对它一顿毒打。
时间日复一曰，年复一年。当我再次看到它时，它不再是当年的那匹马了。暗淡的毛色，松弛的肌肉，佝偻的背影，特别是那双偶尔抬起的双眼，简直就是一潭死水。它已经与那群驴没有什么两样，要不是它耳朵特有的形状，我真无法从这一群驴中发现它。它抬起头看着我，就像在看天边飘过的一团可有可无的云彩，没有喜悦，也没有悲伤，它正安然地过着现在的这种生活。
我突然间有一种莫名的愤怒。"你怎么能甘心这样活着？"我冲它大吼。这一吼叫倒是把自己惊醒了，原来是一场梦。窗外的天空还挂着几颗不太耀眼的星星，再过半个多小时就该起床了。本想再睡一会儿，又忽然想起昨夜未完成的作业，还是趁这会儿补一补吧。
我知道，我还会梦到那匹马的，只是我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认出它。